上周三下午，我在社区菜市场门口撞见王婶蹲在台阶上，面前摆着三个竹篮。最左边篮子里是还沾着泥的紫皮蒜，中间篮子码着青里透红的番茄，右边篮子用湿布盖着，掀开一角露出几捆水灵灵的茼蒿。 "小陈来啦？"她抬头冲我笑，眼角的皱纹堆成小山，"这番茄是自家后院种的，早上刚摘的。"我蹲下来挑番茄，指尖碰到果实时凉丝丝的，能感觉到表皮下饱满的汁水。"您这蒜怎么卖？"我问。她用枯枝般的手指捏起一颗蒜："五块三头，比超市便宜两毛，但绝对没泡过药水。" 正挑着，穿蓝布衫的老李头凑过来，手里攥着把折扇。"王婆子，我孙子昨儿吃你番茄闹肚子了？"他故意把折扇敲得啪啪响。王婶立刻直起腰，蒜篮子被她碰得晃了晃："老李头你胡咧咧！我孙子昨天也吃了，咋没事？"老李头嘿嘿笑："逗你玩呢，我孙子说你这番茄比糖还甜。" 这时穿红裙的年轻妈妈牵着小女孩过来，孩子盯着茼蒿问："妈妈，这个菜像小树！"王婶立刻抓了把茼蒿塞给孩子："拿回去玩，煮汤的时候放两根，香得很。"年轻妈妈要掏钱，王婶摆摆手："送孩子的，不值当。"我注意到她指甲缝里嵌着黑泥，手腕上戴着褪色的银镯子，随着动作在阳光下闪了闪。 买完菜往家走，听见身后传来王婶的吆喝："茼蒿三块一把嘞——"声音拖得老长，混着菜市场此起彼伏的叫卖声。路过垃圾桶时，我看见她刚才塞给小女孩的茼蒿被扔在地上，几片嫩叶沾着灰尘。突然想起她刚才说"我孙子也吃了"，原来她也有个宝贝孙子啊。 傍晚下起小雨，我站在阳台收衣服，看见王婶正用塑料布盖竹篮。雨水顺着她的灰白头发往下淌，她抹了把脸，继续手头的活。三个竹篮在雨中显得格外单薄，却像三座小山，稳稳地扎在菜市场门口。